旧书摊上翻到《呼兰河传》时,樟木箱底的铁皮盒突然在记忆里叮咚作响。那是外婆的糖罐,藏在陪嫁的蓝布衫里,每次掀开都带着胰子味的香。
外婆总说她的园子比呼兰河的还热闹。春分过后,她蹲在井台边择韭菜,鬓角的霜落在菜叶上,我总疑心那是昨夜的露水。"小馋猫,"她突然从围裙兜里摸出块水果糖,玻璃纸裹着的橘子味在阳光下晃啊晃,"等会儿帮外婆给茄子打杈。"那时不懂打杈是什么,只记得糖块在齿间碎成甜津津的河,外婆的银发沾着韭菜叶,像沾了雪的芦苇。
铁皮盒里的糖永远有数。我换牙那年偷吃了三颗,被她逮个正着。"牙洞漏风要灌风的。"她举着顶针佯装要敲我,转身却从针线筐底下摸出半块芝麻酥——那是赶集时舍不得吃的零嘴。月光漫过窗棂时,她会讲年轻时的呼兰河,说冬天的冰面能走马车,说卖糖人的老头总在腊月二十三来巷口。"你外公走那年,"她忽然噤声,低头往我手心放了块薄荷糖,凉丝丝的甜里裹着没说完的话。
去年整理遗物,蓝布衫里的铁皮盒还在,底层压着张泛黄的糖纸。原来她早知道我偷糖,每张糖纸都折得方方正正,像叠着数不清的黄昏。井台边的韭菜又绿了一茬,我终于懂得打杈是为了让茄子长得更壮,就像她把所有的甜都藏在粗糙的掌纹里,生怕我的童年长了虫。
合上书时,窗外的梧桐叶正沙沙作响。呼兰河的水还在流,外婆鬓角的霜落在我三十岁的掌心,化开来,仍是那年橘子糖的味道。
编辑:文案小达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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